认识“覃”这个字,是在我24岁的时候,那时,我大学毕业已三年。1987年我到河南大学历史系读助教进修班,有个同学来自新疆,他姓覃(qín),后来我逐步知道,作为姓,多读qín(不同区域的覃姓也有读tán的)。此处的覃思桥,读tán。覃(tán)是延及、深的意思,覃思就是深思。下面言归正传。
雨后初晴的午后,我坐在商丘学院东花园覃思桥头的椅子上看风景,任微风漫过肩头,吹散一上午伏案的疲惫。
眼前是一弯灵动的流水,绕园而过,串联起三座石桥。三座桥中,唯有覃思桥是古朴的三孔石拱桥,青石桥身温润厚重,三个桥孔映在水中,随细碎涟漪轻轻晃荡,像极了纸上晕开的墨痕。桥下河水潺潺流淌,水草在水下轻摇,忽然一道银亮弧线划破平静——一条小鱼跃出水面,又倏然落回,激起的水纹,是大自然藏在水面的笑涡。
桥的两岸,草木蓬勃生长。一场雨后,野草铆足劲儿向上拔,叶片上的水珠晶莹剔透,映照着下面浑厚的泥土。
印象中,这是我第三次来东花园,时间不一,四时花卉也次第绽放。眼下开得正盛的是石楠花,它攒着细碎的小白瓣,悄然吐香;紫藤花饱满圆润,仿佛裹着紫色的诗意;一棵红枫,万绿中的一树红色格外扎眼;泡桐花的盛期刚过,风一吹,一朵朵小喇叭飘落满地;不经意间,发现槐花也已含苞,个别枝条上也有不守规则悄然放开的;晚樱的盛放期显然已成过往,枝头换作嫩绿的新叶;海棠花只留下花根的小尾巴,在风中回忆曾有的烂漫时光;红叶李花早已谢尽,只留一串串如咖啡豆般的紫红小果,藏在叶间,倒成了一种别样的景致。
绿荫覆盖的草坪上,满是青春气息。有学生捧书静坐,书页间夹着飘落的花瓣;有三五好友并肩漫步,低声闲话日常;还有四五个年轻人手持话筒,放声歌唱。歌声顺着小河飘向两岸,或清亮,或婉转,在园子的开阔空间里回荡,没有喧闹,反倒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悠然雅致。偌大的校园,容得下青春的欢闹,也载得住静心的沉淀。
微风从河面拂来,带着水汽与花草的清香,掠过我的发梢,漫过肩头。头顶大树撑开浓密绿伞,遮住了午后的阳光,也护着这一方闲适。闭目聆听,鸟鸣清脆穿枝而过,与水声、歌声交织,成了最动人的日常交响。
有几个年轻人路过,偷偷拍下赏景的我,然后走到我的跟前,说他们是我曾经上过课的学生,然后把照片传给了我。这些学生,不经我的允许,竟然偷拍我,哈哈……
我从座椅上站起来,走近覃思桥,在微风的吹拂下,忽然读懂了“覃思”二字的深意。这个出自唐朝孔颖达《尚书序》“研精覃思”中的二字,意指潜心钻研、深思熟虑,以”覃思“名桥,既体现园区的文化气质,也寓意深度思考与智慧连通,契合学校以文化人的教育理念。由此看来,它不仅是这座石拱桥的名字,更是寄寓在这方园林中的期许——于流水繁花间静心,于青春欢闹中沉淀,在日常琐碎里深耕。覃思桥头,风过留韵,花绽留芳,而我们于这微风中驻足,便是在喧嚣的世间,寻得一处可沉思、可安歇的人文归处。这般有花可赏、有水可听、有思可寻的光景,便是人间极好的去处。
